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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乡村散文

2020-05-23 散文 【 字体: 】 标签 : 散文,乡村,关于 浏览量:395万

守着古老的乡村,生活;想着乡村的古老,老去。

——题记

少不更事时,羡慕做一个真正的城里人。自己的出生地——石臼,应该算是一个城镇吧!说城不城说乡不乡的。在城市的版图上,总觉得没有“一席之地”。所以一直以来,自己充其量算是“半个”城里人。如若说真正的城里女孩是“大家闺秀”,那么我,以及我生活的那个地方的女孩,勉强算是“小家碧玉”吧!

羡慕电影电视里那种香车豪宅、锦衣玉食的人生,以为那才是真正的上等人生活,以为那样的人才不枉红尘走一遭。而今,不惑之年,忽然羡慕起乡下人来,确切地说,是羡慕那些有着美好乡间记忆的人,羡慕他们曾拥有过的田园牧歌式的童年或少年时光。我甚至,甚至羡慕起山里人家或乡村人家的女儿。她们拥有大把大把鲜活的温暖的关于大自然的记忆啊!岁月走到中年的门槛,很多人不由自主怀念过去了。

乡村记忆,朴素、自然、生动,且经过岁月的沉淀,愈加唯美。而我的记忆呢?我的山矗立在哪里?我的水流向何方?任凭我苦思冥想,也总是大片大片的空白。而这空白,不是国画里刻意的留白,也不是诗词意境里的空旷渺远,是真的,真的一片虚无啊!每每想及,情绪就会无端抓狂。

不仅仅我,年少的女儿,竟然也有深深的“乡村情结”。当然,相较于我对于乡村的心灵皈依的情感,女儿更注重的不是乡村的精神内涵,而是物质——乡村特产。小家伙好吃,尤其喜欢吃玉米,一年四季吃不够,其次是地瓜、芋头、山栗子等。每每看她吃得津津有味、满面灿烂,便禁不住调侃她,生错了地方。倘若生在农村,是可以日日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啊!她则歪歪头,作深思熟虑状,说:“妈妈我前生兴许是个农家女呢!”我不禁大笑,“还农家女呢!农家女不是光吃的呢!要干农活啊!”“妈妈,兴许前生我们也是母女,妈妈负责做农活,我呢?负责吃。”呵呵,母女的缘分还真深呢!

笑过后,我陷入了沉思。真的啊,为什么骨子里对乡村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呢?或许,前生我真的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家女呢?陌上花开时节,缓缓走在田间地头,沐着从《诗经》里吹来的风,自是风雅无比吧!暮霭沉沉时候,看夕阳西下倦鸟回归,自是怅然若失吧!

其实,对于乡村,相较于女儿的“舌尖上的向往”,以及我的略显矫情的“情感上的皈依”,婆婆才是一个有真正“乡土情结”的人。婆婆是一个纯粹的乡下人,从出生到现在七十多岁的年纪了,一直生活在乡下。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,婆婆是与土地最亲近的人,是土地最忠诚的“守护神”。她熟悉村里的每一块田地,知道哪块地肥,哪块地薄,知道哪块地适合种庄稼,哪块地适合种果树。她甚至摸过自家地里的任何一块土坷垃。曾经看到过,婆婆坐在自家田地上歇息时一脸陶醉的神情,用句时下流行的话来说,田地是婆婆最迷恋的生生世世的“情人”。所以,当她的孩子们一个个羽翼丰满,像小鸟一样一个个离开了乡村的家,到城里的屋檐下去讨生活了,婆婆,却像一只恋旧的老鸟,仍然日日守着村庄,守着她的旧巢。

几年前公公去世,老公考虑到婆婆年事已高,自己一个人在乡下,照顾起来多有不便,再者也想尽尽孝心,三番五次让婆婆来城里住。婆婆却是百般推辞,理由不外是自己腿脚还利索,生活事端自己能应付得来,再者口口声声强调自己不习惯城里的生活起居。僵持了一段时间,只得作罢。后来,老公从老家来人处得知,婆婆在给果树剪枝时从凳子上摔了下来,在家躺了一个多月。老公眼圈红红的,什么也没说,第二天就回了乡下老家,回来时,婆婆就大包小包的,跟着来了,像是把乡下整个家都搬来了。

老公用什么法子让一辈子都不肯离开土地半步的婆婆“乖乖”地跟来了呢?闲暇时跟婆婆聊天,方知事情的原委。起初,任凭老公苦口婆心磨破了嘴说破了天,婆婆就是自顾自在小院子里忙活,喂她的鸡,喂她的鸭,脸上写就两个字“不去”。后来,老公使出了“杀手锏”——孩子!老公说,孩子想奶奶了,想得吃不下饭说不着觉的,说着说着,就有些声泪俱下了,最后就算是哀求了,说您就是不打算长住下去,去住一段时间,也算是安慰孩子那颗想奶奶的心啊。这下,婆婆受不了了,对城里孙女的万般惦念,让“九头牛”也拉不离土地的婆婆“就范”了。

婆婆就这样,暂时住下了。婆婆,起初也是很高兴的。儿女膝下承欢,想来这是老年人的晚年之福啊,修都修不来呢!相较于那些农村老人凄凉的晚景,儿女孝顺,家庭和睦,婆婆应该是心满意足的。一天,两天,三天……日子,继续如流水一样缓缓流淌;生活,恢复了应有的秩序。可不经意间,我发现,婆婆好像变了,变得话少了,语调低了,神情也黯淡了不少。除了吃饭,睡觉,电视也不看,大多时间就一个人呆呆地坐着。只有孩子放学回家的时候,婆婆才是一脸的喜色,腿脚也轻快了不少。悄悄说与老公听,说妈可能想家了。老公一脸“不屑”,想家?那个家徒四壁的家有什么可想的呢?父亲已经去世了,那个家里冬天除了呼啸的风还能有什么呢?兴许,妈是寂寞了,有时间陪妈多聊聊天,多逛逛商场吧!我于是,在尽量做好贤妻良母的角色外,尽力做一个好儿媳。

“妈,我给你讲讲单位的事吧!”尽管上了一天课,我有些口干舌燥。

“妈,我帮你推拿推拿吧!”尽管由于职业所致,我肩周、颈椎、腰椎都不好。

“妈,我领你出去转转吧!城里的夜景很美的。”尽管劳累了一周,我最大的奢望,就是什么也不想,慵懒地在床上躺着。

……

渐渐地,我发现,婆婆愈发消沉颓靡下去。婆婆,是否把魂魄留在了那片生她养她的地方了呢?我忽然有种没来由的预感。

那日下班回家,家里静悄悄的,老公一个人坐在沙发上,耷拉着头。“妈呢?”婆婆在的日子,我习惯了这样的问话。“妈,走了。”老公抬起头,目光有些落寞。“走了?”仿佛不愿相信似的,我每个房间仔仔细细都去找寻了一遍,连厨房和卫生间也没放过。家里的任何一个角落,仿佛还残留着婆婆的气息,但婆婆呢?我直直得坐了下去。

“为什么不极力挽留?为什么不等我和孩子回来?”我一时间有些恍惚。婆婆像中国千百万个普通的农村妇女一样,如广袤的土地一样,性情宽厚,朴实坚韧,对于婆婆,我有着不是母女胜似母女的感情。

“妈说就不等你们了,看到你们她担心就走不成了。”老公又低下了头,声音里夹杂着哭腔。他是个孝子。

一时间,我们都不再言语了,房间里瞬间沉寂下来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他的声音又幽幽响起来,“妈说这段时间看到我们和和睦睦的样子,她知足了,也放心了,她想念乡下的一切了,所以执意要回去了。只是,我不明白,乡下有什么呢?如此勾魂夺魄的,吸引着妈弃我们而去。”

其实,我是知道婆婆念想什么的。女儿对我说过,奶奶说她想念乡下的夜晚,静谧,温馨。天气晴好的时候,可以看到满天星星;她想念乡间的风,风中夹杂着花香、草香,还有泥土的香味;她想念乡下的那一缕缕袅袅炊烟,那一声声鸡鸣狗吠,那一句句邻里乡亲的家长里短……哦,想来婆婆是怀念那有着浓郁乡村气息的一切了啊!乡村,有着婆婆生命最原始的味道。或许,她只有回到了乡村,回到了那片她赖以生存的土地,她才觉得生命有迹可循,那是她的根之所系、魂之所依啊!

最近妻有位同学在江南旅游,路过常州,我们就请她到郊外一“农家乐”餐厅吃饭。妻的同学在一家央企担任高管,平时大鱼大肉吃惯了,这次主动提出要吃农家菜。待客之道在于让客人吃得舒心,吃得放心,我们便遂了她的愿。人老易怀旧,她们分别了许多年,话题自然就转到儿时的童趣上来。妻在西安长大,与我成长的乡村环境完全不同。她们在一起说笑,我倒一时插不上嘴。毕竟生活环境不同,童趣是不一样的。

在我的生命里,在城市里生活的时间远比在乡村里的长,但我还自觉或不自觉地保留一些农民的习性。我的血管里流淌的是农民勤劳、质朴的血液;我的面孔呈现的是农民胆怯、和善的表情;我的躯体摆出的是农民悠闲、慵懒的姿势。每当我向陌生人介绍自己都会在身份的前面自嘲地加上“农民”两个字。我经常自恋般地对熟悉我的人理直气壮地说,我的生命最活跃的十六年是在与世无争的苏北水乡度过的。

我的故乡在扬州城外,一个宁静、温润的村子里。我一直有个愿望,退休后就再一次回到乡村去。在祖屋门前辟一块地种上各种蔬菜,不施化肥,不用农药。青菜、韭菜、包菜、空心菜一样不缺;黄瓜、丝瓜、南瓜、西红柿一应俱全。在屋后的竹园里散养几只草鸡。每天一直睡到雄鸡报晓才醒,天天还能吃上新鲜的鸡蛋。在东面的水塘养一塘的荷花。夏天雨后赏荷,秋天乘橡皮筏采摘红菱。在西面通往村庄的大路旁种下扁豆。扁豆藤爬满了两边的树,树上挂满各种颜色的扁豆荚。如果有吃不完的扁豆荚,就把它们烀熟了、晒干,在冬天做扁豆粥喝,清脾健胃。等到了实在走不动那一天,就与老妻一起坐在田埂上看蚕豆花开,听布谷鸟唱,恬静而安祥,如江南三月的雪悄悄地来,静静地去。

春天的故乡是绿色的海洋。只是在海洋的尽头是水连着天,而春天的故乡是绿叠着绿。近处是翠绿的麦苗,它们相挽在春风中,似有说不完的情话。远处是高大的意杨,如同屹立的庄稼汉,在明媚的阳光下,葱绿的叶片闪闪发亮。偶尔见到一片黄色,那是盛开的油菜花,正欢快地拍着手,欢迎每一只飞过的蜜蜂。三三两两的村民在田间劳动,累了就往天埂上一躺,折一根麦杆做一支哨子,面对蔚蓝的天空,吹奏乡野小调。我们跟着大人在田里玩耍,蓦见一只野兔从墒里惊出,顿时欢叫一声:“大黄,追!”那条盘坐在田头的猎犬立即猛扑过去。我们也嬉闹着跟着飞奔过去。大人立即收拾农具往回走,刚到村口,就见我们已经拿着猎物在前面等着了,身后是兴奋得摇头摆尾大黄犬。把炊烟升起来,整个村庄都弥漫着兔肉的香味。孩子们大快朵颐,好不快意!

杨柳树下是一塘清亮的河水。一群鸭子在水里刨食,不时拍打着翅膀,肆意享受这春池的水暖。放鸭老人含着一根旱烟斗,坐在一棵树下,吧哒、吧哒地吸烟,眯眼看着近处倒影在水里的白云,不时用眼角扫描一下池塘里的鸭群。等鸭子吃饱了,嬉闹够了,老人就把鸭子赶回去。我们圈起裤管,赤脚下水,在浅水区用脚趟。鸭子一般凌晨在窝棚里下蛋,但也有例外。早上放鸭人把鸭子赶出来觅食,迟生蛋就漏在水塘里了。我们一路趟过去每次都能趟到鸭蛋。春天池塘的水还很凉,又怎么能阻挡得住我们收获的喜悦呢?积攒鸭蛋多了就拿到集市上去卖,得了钱为自己买几本连环画,可以消遣整个春季;不忘给放鸭老人带回一包旱烟,算是“吃水不忘挖井人”吧。

转眼麦子灌浆了,不久就成了一片金黄。“三夏”大忙时节,苏北平原金色波涛随风涌动,一直接至远处蔚蓝的天空。柔美的水乡女子开镰收割,挥汗如雨。强壮的庄稼汉子挽着高高的裤筒,挑着两大捆麦穗杆,吆喝的声音可以与川江号子媲美。阴凉的柳树影下,一个半大的女孩搁下担子,高声招呼田里的家人歇午用餐。无边无际的金色田野,在一块块缩小,村民们如同鱼儿在金浪里遨游。我和小伙伴们就在收割完的田里拾麦穗,累了坐在田头树荫下,用一块帆布包住麦穗使劲地搓,迎风吹去杂物,就剩下红红的麦粒。回家用小推磨把麦粒磨成面,在锅里一炒,用开水一烫,再在面糊里放一勺子红糖,一小坨猪油,吃起来很香。

夕阳西下,我和伙伴们在地里追逐低低萦回的蜻蜒,高叫着,嬉闹着。累了,就静静地坐在田埂上,将疲倦的小脚丫伸入沟溪里拍击水花,等待月亮从东方缓缓升起。富饶宽广的故乡见证了一代又一代人忙碌、喧闹的童年,也埋藏着祖祖辈辈所有的沧桑与不幸。说她富饶,只经过一场漫雨,田地里便又是一片青翠,即使在荒年,遍地的野菜也能让人充饥;说她宽广,这里曾是抗日的战场,依稀还能想象闪动在鬼子们头上的刀光剑影。

秋天乡村最盛大的节日莫过公社派人来放映露天电影。电影屏幕就树立在打谷场边上,一片刚刚收割完稻子的田地里。放学后,有的孩子一到家便丢下书包跑到放映场,摆上一只小方凳,占据了一个好位子。头一天就请来的亲戚,有外婆、阿姨、出嫁了的姑姑、姐姐,还有一大群表姐妹、表兄弟。他们走进了各家各户,整个村庄一下子热闹起来。男女老少早早地吃过晚饭,拎着小马扎,扛着长板凳,成群结队地赶过去。就那么一会儿,整个放映场地被挤得水泄不通,黑压压的一片。电影还没开始,乡亲们已经做好了准备,他们迫不及待的盯着那一片挂在两棵大树之间的大屏幕,只盼着它早些亮起来。嫁出的同龄姐妹平时难得碰到一起,回到娘家互相问候,一聊就是半天,根本不在乎电影的故事情节。即使原来有些过节的姐妹,路上碰到了,也会亲亲热热地招呼一番。彼此难免一通感慨,想起以前为着你家的鸡偷啄了我家种的庄稼而指桑骂槐的事,都觉得很可笑,嘻嘻哈哈地笑上一阵便恩怨全消了。

立冬过后,故乡气候越来越凉,北风吹得屋后的竹园沙沙地响,偶尔听到南归的雁鸣,引得圈里的白鹅跟着叫了起来,给沉寂的村庄带来了生气。冬至一过,寒潮就来了。早上起床了,妈妈就给我们制作一只火炉子。炉子一般是用黄铜制作的,传热效果特别好。先在铜炉的底部放一层干牛粪,然后在牛粪上面放上一层阴燃的草灰。翻动草灰与牛粪,渐渐地牛粪也阴燃起来。我们捧着铜炉子取暖,在炉灰上依次放上蚕豆。只一会儿便听到“噼啪”一声,蚕豆炸开了。大家连忙捡起熟蚕豆,放在手里,烫得一边跳脚,一边不停地对着豆子哈气。等蚕豆温度降下来连忙剥去皮放进嘴里,“格崩,格崩”地嚼起来。手上的灰粘在脸上,黑乎乎的,远远看上去就像一个个小鬼。

过去家家户户都养猪,猪几乎成了家庭的一员。年关到了,猪长大,长肥了。大人们惦念的是花花绿绿的钞票,小孩儿期盼的则是家长卖猪后带回来的油条和烧饼。杀年猪是隔壁人家孩子的节日,自家孩子更多的是伤心。凌晨三四点,天还没亮,大人就从左邻右舍借来几盏煤油灯点着,堂屋里亮堂堂的。几个壮汉把五花大绑的猪死死地按住。屠夫用一把明晃晃的尖刀直插猪的咽喉,将喷涌而出鲜血,引到一只早已准备好的木盆里。猪开始还能凄厉地哀号,后来只能粗粗地出气,渐渐地变成呻吟,再后来连出气的力气都没有了。四周慢慢地静下来。小孩子在睡梦中似乎听见猪的叫喊声,常常翻个身子又睡着了。孩子早晨醒来发现猪寮已空,只见门口留下一盆鲜血,忍着哀痛的心思,还要帮母亲煮熟猪血。把猪血倒进锅里,加入料酒、生姜、葱等,用小火慢慢烧。待猪血凝固后,用刀切成豆腐块一般大小,盛在水桶里,然后挑着从村头走到村尾,分发给各户人家。

……

现在回想起来,我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走进这片异乡的天地,得到了一些,失去的也不少。华灯初上,穿梭在高大的楼宇间,常想起在乡村的岁月。暮色降临,寒风凛冽,小小的我就站在村口对着远方的灯火默默地眺望。孤单的我久久地站着,全然不知手指已经冻僵,一任北风吹疼了脸颊,其实我只是为了等待晚归的父亲。为了亲热地叫一声:“爸爸!”然后被一双粗糙而宽厚温暖的大手,牵着回家。多少个凄冷无助的夜晚,每当我想起故乡,生命便有了一种被拥抱的温暖和酸疼,那瞬间的感觉是寂寞而无奈的,如同一个在深山荒野中饥寒交迫的跋涉者,明明看到不远处袅袅升起了炊烟,却知道那不是自家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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